4.3白狮子

“渡邊先生刷新了我對標識的認知。”


在開發公司擔任設計總朋友的這句話促使我完成了對當今日本標識設計第一人——渡邊先生的采訪。但凡知名的,必有其標新的一面,渡邊先生也不例外。在一些設計師朋友們的眼里,渡邊先生是景觀設計師、是室內設計師。的確,他的標識具有高度融合性,所以連同行們都很難給他下定義。


渡邊先生的標識不僅僅是導示系統,更是導視系統,是一種空間認知與識別系統;實用的同時兼具個性與藝術性。讓我們一起走進這位標識界領軍人物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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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邊 太郎

Taro Watanabe

EMOTIONAL SPACE DESIGN 創始人

空間設計師

公益社團法人日本標識設計協會副會長

1964年出生于東京都

1991年多摩美術大學設計科圖形設計專業畢業

1991年-1998年在CI咨詢事務所以及標識設計工廠從事設計工作

1998年創立EMOTIONAL SPACE DESIGN

公司主營業務有規劃、咨詢和設計,包括空間/設施等環境圖形、產品/標識/藝術規劃以及激發企業和地區活力的BI規劃、VI規劃等。

獲得過BCS獎、GOODDESIGN獎、SDA獎的最優秀獎/優秀獎/銀獎等多數大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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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館級別的標識空間(實踐女子大學·澀谷新校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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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彩各異的走廊標識(實踐女子大學·澀谷新校區)


劉佳:標識設計就如同串燒上的那根簽連接了建筑、室內和景觀。需要和各種設計邊討論邊展開工作吧?合作是怎樣進行的?


渡邊:確實如此。沒有標識各種設計很難串聯。需要和各專業在早期時就進行討論。


我剛從西安回來。西安的項目照明由岡安先生負責、建筑是日建設計、我負責標識。我們幾個公司的人經常在一起討論。比如針對建筑設計中的空間,給出標識方面的建議并提出在指定地方設置一個墻體的要求;針對照明設計的效果提出設計天花板的建議等等。類似的討論,在設計初期就開始展開。

 

再以東京中城項目為例,當項目開挖的時候就和建筑設計一起工作了。從打樁或是平地的狀態,也就是說規劃建筑時就開始一起合作。


什么地方需要配電、設置電纜等,如果不在早期達成一致會給后續工作帶來麻煩。日本的項目基本是標識、照明和景觀在建筑設計初期就一起組成團隊展開設計。

 

也會向室內提出一些要求,比如哪些墻體上希望上涂料、哪些希望貼墻紙、哪些地板不用PVC而用橡膠等等。因為希望設計的標識信息和顏色能很好地在材料上表現出來,所以會提出上述有關表層材料的要求。


如果不在建筑還未定稿之前提出就會耽誤。不僅設計會需要調整還會受到預算的限制。預算需要早些定下來。比如地板是用石材還是木板,費用完全不一樣。所以當建筑還只是框架設計時標識就開始介入。墻該用什么顏色、或是使用涂料、需要怎樣的底材等,向建筑設計方提出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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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空間及建筑相呼應(東京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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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然有序的標識(東京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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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至室內的設計,異曲同工之效(東京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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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晰地顯示復雜動線(東京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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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各種功能于一體(東京中城)


劉佳:在日本標識的工作基本是從現場未動工的時候就要開始。大阪Grant Front Osaka想必也是一樣,從開始到竣工大概用了幾年?和在中國做項目有什么不一樣的地方?


渡邊:那個項目用地原本是停放軌道車輛的基地。從那個狀態就開始參與了,一直跟著,估計用了5~7年的時間。中城的項目建筑設計大概是10年,標識的話用了5~6年。


日本的操作方式是各專業一開始組成一個團隊,大家一起討論并推進項目。中國的話,各專業的界限比較明確。


我在北京的一個項目做了5年,是一個大型的綜合體,建筑是SOM。如果設計都是日本團隊的的話各類設計團隊會經常在一起協作;如果對方是非日本設計公司的話,雖然也一起推進項目,但是不會從一開始就介入。在中國各類團隊的設計范圍明確,到了需要協調的階段也會討論,但并不像日本不同的設計組合成一個團隊來推進項目。


當然相互之間需要協調的界面還是非常多,所以有開會的必要,但不會像日本這么頻繁。語言、工作場所等等都不方便。比如SOM在美國,有時室內設計的在迪拜,分散在世界各地。也會用Skype開視頻會議。


北京的項目照明和景觀都是日本的設計公司,我們三個公司有時在東京或是去北京開會大家一起討論,但是和SOM的交流就少。

 

在日本時大家組合成團隊,也有時間討論;但國外的項目,聚在一起開會時,有時會產生沖突。因為在日本工作時大家是隊友的關系,所以不會有爭執;可是到了國外就變成隊與隊的關系。也經常會想有沒有必要說服對方或是妥協。雖然每次會選擇耐心地說服,但幾乎沒有被接納過。最后也只能讓業主判斷。


大項目還是需要有垮界協調管理的人員。這樣的管理者具有平衡和說服各方的能力。如果靠我單打獨斗肯定會有沖突。因此如有問題也會交給業主方具有協調能力的管理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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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外室內遙相呼應,項目Logo無處不在(Grant Front Osa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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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強照度的問詢處(Grant Front Osa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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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潔明了,色彩搭配適宜(Grant Front Osa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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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線交匯處的各色標識(Grant Front Osaka)


劉佳:設計公司把討論的結果提交給業主,如果需要和室內與建筑協調的話,把需要討論的內容交給業主然后等待結果。在中國的項目是按照這樣的模式進行對嗎?


渡邊:是的。不過中國的項目往往結果不大令人滿意。首先,缺少討論和溝通;結果往往是照明和標識的生產廠家不大會遵循設計方的意圖,自說自話地進行生產和施工。他們直接接受業主的管理基本上不聽設計的要求。在日本,施工公司的能力很強,公司內部也有嚴格控制照明和標識的團隊。中國的話,各行其是……各自生產、安裝、沒人總控。因為各自行動,所以最后總是有很多脫節的現象。


劉佳:您的設計不只是簡單地標明方向,甚至包括了空間,具有協調空間設計的效果。從什么時候開始擴展到空間的?


渡邊:估計已經有15到20年左右了。標識就是讓使用者更清晰地認知建筑空間,所以經常需要提出建議,而且需要在建筑設計都完成之前提出,否則就會來不及。比如有的樓板需要鋪橡膠、內嵌顏色;有的墻壁需要涂料,因為是集合處,所以需要具有易識別性的紅色等。在建筑還是個外殼的時候就介入的話,使用起來會更方便。比如電梯的地方用藍色具有識別性,所以這里的墻體需要使用涂料,事先安裝板材后上色。如果電梯周圍做成了玻璃,那就為時已晚。越早介入就越能提出更多合理的要求。再比如洗手間的地方如果使用了不同顏色也方便識別;樓梯處也是同理。雖然沒有使用文字,但也起到了標識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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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建筑設計早期階段介入的電梯標志性設計(Grant Front Osaka)


我們也將標識稱為“Way Finding”,上色也是一種標識。比如標有紅色的區域是問詢處,沿著箭頭走到紅色區域就能找到。這也是好的標識設計。


因此,我認為文字、箭頭、小繪畫和顏色等都是標識。比如通過顏色凸顯某一空間,這也是標識設計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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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色與樓層相關聯(實踐女子大學·澀谷新校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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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教室的顏色(實踐女子大學·澀谷新校區)


劉佳:這么說的話那東京塔雖然是塔,但也是東京的標識。紅色,有別于東京晴空樹。確實標識不一定需要文字。


渡邊:東京塔既是圖標也是標識。


也是因為這些原因,公司起名為Emotion Space Design。Emotion的意思是人的情感和感情。人們對所見產生反應,比如跟隨著反應會不自覺地向右,那里有人群聚集。不用特意寫什么文字,只要對空間采取相應的措施,人們就會順暢地走動,比如能佷方便地找到洗手間等。所有這些都需要盡早和建筑、照明設計一起合作,針對空間提出建議。我經常會要求照明設計配合,比如因為亮度不夠、人們不會聚集、所以需要提升聚集點的照度等。因為大動線是無法變更的,所以會一起參與動線的研討。做上海項目時,我會提出“通道能不能這樣接?為方便去洗手間,能不能加寬通道?”等等的要求。


劉佳:您經驗豐富所以建筑設計方會聽您的建議。


渡邊:你看看我這里的書架,超過一半都是建筑的書。雖然我們設計的是圖示、文字及顏色,但是不學習建筑的話很難提出合理的建議。比如有些地方的表面能否這樣處理?細節是否可以做出建議的效果等等。我會在了解和理解建筑的意圖后提出適當的建議。


一般都是在消化了建筑以后為了提升識別性提出的建議,因此建筑設計也佷歡迎。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就是在吵架了。一定是Win-Win的關系,為了讓項目更成功。


建筑設計方也意識存在問題,比如廁所和電梯不好找等。也不希望標識貼得到處都是變得佷扎眼。因此我們會相輔相成,一起商量著擴大動線或是提高照度等等的解決方案。


劉佳:您是設計標識的專家做過很多項目,有沒有對您來說堪稱里程碑似的項目?


渡邊:這個倒沒有。中國現在對標識的普遍認識還停留在用文字、圖形解決誘導和指南作用的階段。我并不這么認為。比如可以用顏色引導人們的行動、通過地面的材料導示行走方向等。估計我是開創這樣標識設計的第一人。


大約20年前我就開始這樣設計標識,當時日本也還只是停留在安放文字、箭頭的階段。我從一開始就和建筑設計師一起探討空間的顏色、表層裝飾等。這也是我與眾不同的地方。


劉佳:聽了您的話感覺您是一位不斷思考、不斷改善的設計師。


渡邊:謝謝。做為設計師需要不斷地突破常規表現手法,在滿足空間功能性的基礎上不斷嘗試新的手段。不單只是箭頭和文字,比如使用顏色和花紋,說得偏頗些通。需要探索更多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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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標識與室內設計相結合(日本Ritetec綜合培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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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合不同空間的地面標識系統(日本Ritetec綜合培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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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微不至的人性化標識系統(日本Ritetec綜合培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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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處不在的標識(日本Ritetec綜合培訓中心)


劉佳:中國和日本的項目除了在設計過程上不一樣以外,還有什么不一樣的地方?


渡邊:規模完全不一樣,中國的項目很有吸引力。雖然完成度比不了日本,但是項目自身還是很有魅力。相當于4倍中城、高大上的項目比比皆是、極有吸引力。建筑也是,很多在日本都不可能有,我對中國的項目很感興趣。


集中了世界上優秀的團隊。比如我在北京的項目,有意大利、迪拜、美國、日本、設計師們來自世界各地。在最好的地方建造最好的項目,真的覺得做為一名設計師非常幸運。不過,前面也提過,就是佷散、缺少調控人員。在日本這種角色一般由建筑設計方擔任,但在中國因為都是單獨地接受業主的委托,所以都是各行其事。大型項目沒有形成樹狀關系,佷松散地在做設計,我還是不太適應這種做法。


劉佳:對中國的標識界和開發商有什么建議?


渡邊:希望能提升制作的質量,也就是增強落地的能力。我們辛苦地設計出圖紙如果實現不了,會很遺憾。中國的好多項目都會被改,特別是細部。在日本圖紙的實現度很高絕對是按圖紙來執行。中國的話,會往不令人滿意的方向上做修改,這點還是希望能多注意。有時業主會向生產廠家傳遞違背設計師意圖的指令,這在日本是肯定不會有的。業主絕對尊重設計。


在中國生產廠家直接和業主簽約也是造成完成度低的一個原因吧。業主要求廠家在預算范圍內制作,廠家便會提出更改,也不和設計方協商就各行其事。做為管理設計的我來說,就會看到越來越背離設計的東西出來,這對我來說很是無奈和難過。


尋找工廠也是一件費心的事,擁有好技術的工廠很少。建筑的建造技術得到了很大的改進、上升了好幾個臺階,但是標識和照明還有景觀還沒得到同步地提高,制作和施工水平還不行。沒有得到重視應該也是一個原因。建筑都能有佷好的作品了,應該說擁有相應的技術。但是就標識和照明來說,技術能力還不能與建筑相提并論,做出來的東西不能令人滿意不說,完全不一樣的也有。即便給到廠家日本的樣品,要求做出一樣水平的東西,也會被回復說:做不出、還是按照中國的做法做出來好等等。


劉佳:做為設計師,您擁有怎樣的夢想?


渡邊:我沒考慮過愿景、夢想之類的事,但是覺得標識今后會層出不窮地變化。特別是有了智能手機后,隨著Digital signage的出現和升級,信息的傳遞方式近幾年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標識設計還是像現在這樣寫些什么或是貼些什么肯定會淘汰,說不定文字會突然出現在空中;也可利用移動終端查閱信息,說不定,街道都沒有必要設置標識了。


大家都看著手機在走動,下載了Google Map就可以去任何地方,整個世界都這樣。信息也不斷地在更新。我剛從紐約回來,沒大看街道上和建筑物里的標識,手機在手想去什么地方都不愁。無論是公交系統的時間、還是有想去的地方,所有的信息在手機里都能查到。沒智能手機的時候,到國外就不方便,比如轉車什么的就很麻煩。所以說,標識是隨時代改變而改變的,很多過去依靠標識給出的信息將由數據來完成。

不過,通過標識的設計讓空間可視化及易識別化、賦予設施以個性的部分,不會隨著時代而改變。就這部分而言我們還有很多事可以做。


劉佳:是怎樣的機緣讓您成為了日本標識協會的理事?會將協會帶領到何處?


渡邊:是選出來的,目前我是常任理事中最年輕的,論資排輩估計換班子的話,我會成為下一代的領頭人。


現在的標識協會不大和其他諸如建筑及照明的設計合作,還是停留在圖形和產品上。我自身就從沒認為這樣的想法是對的,因此有必要打破行業壁壘以及設計師協會的壁壘。不這樣做的話,很難推動自身行業的進化與發展。我引領協會之后,必然會帶領大家與建筑家協會以及照明設計界多交流,互通有無等,有很多事想做。


比如和建筑協會和景觀協會進行交流,通過交流促進更多讓大家在一起的工作機會。雖然我密切地和建筑師配合,但有的標識設計師根本不和建筑設計師溝通,仍然停留在招牌設計的概念階段,這樣的設計師還不少。不過已經不是這樣的時代了,標識是一種信息,需要考慮如何在空間中注入標識的信息。


盡管認為標識設計是文字或是箭頭的設計,起到誘導作用即可的設計師很多,但是還是應該大聲提倡‘在更廣義的范圍內’思考設計。


另外,標識設計被世人認知的時間還不長,估計照明也一樣,不像建筑家很早就有了。以前建筑設計師標識、照明、景觀全部都做。像柯布西耶的時代,規模不大的情況下連家具也一起設計,照明和標識都順帶著做了。以前都是這么操作的,但是隨著開發規模的越來越龐大,只依靠建筑設計的力量,無法完成照明和標識,設計也由此逐漸細分。標識設計追溯歷史,最多也就40、50年。我們無法和建筑相匹配,無論在知識體系上還是解決方案上,都相差甚遠。目前是一個過渡期,因此我希望確立標識設計的地位與認知度。


專欄介紹

JIA對話是由ARCHINA建筑中國和ARCHINA特邀記者劉佳女士共同發起的對話欄目。探尋設計師們內心的世界,分享他們的成長、他們的苦惱、感受他們的堅毅。

 

很幸運能接觸到站在時代、業界前沿的人們,也很幸運能直言不諱地進行交談。在我的眼里、他們是平凡的,也會迷茫,擁有可愛、直爽、不加修飾的一面;在我的眼里,他們是執著的,即便遇到挫折,也會不忘心中的理想,樸實地埋頭做著他們心愛的事業。

 

從一開始不知道問什么、到如今的談笑風聲中和設計師們一起探討共同感興趣的話題。很感謝曾經陪伴我的人們、特別要感謝受訪者對我的寬容與真誠。


希望淺薄的我,通過這欄節目,展現出這些為人熟知的設計師們不同的、更貼近Ta自己的一面。


專欄主持人:劉佳

1997年留日,畢業于神戶商科大學(現為兵庫縣立大學)商經學部國際商學科。 2004年加入黑川紀章建筑都市設計事務所,任社長助理,負責管理中國項目。


2008年成立上海夢規企業營銷咨詢有限公司,致力于日本設計公司的市場開拓、參與項目30多個城市落地、開花;同時做為中日文化交流的橋梁,擔任多家媒體的特約編輯,主持過“大師對談錄”專欄;參與并策劃了多項中日設計界的交流活動;主筆翻譯《從庭院到世博》、《戶田芳樹風景計畫手繪作品實錄》。


今后將站在更國際化的視角上,增加對美、歐資源的開發,為優質的客戶匹配優質的資源,向社會呈現更美好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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